春节前，一句“辞家千里又千里，务必争气再争气！”在网络上引起广泛共情，许多人晒出自己的乡愁，分享自己的思乡情结。
还没有离开过家的朋友，在心底埋下远行的种子，却已经偷偷在日记里反复描摹家的模样；刚刚离开家的朋友，把乡愁叠进行李最底层；已离家多年的朋友，把乡音藏进梦里。
家，一个儿时拼命想逃离，长大后却又回不去的地方，如今，已然成为心里最割舍不下的一盏灯火、一方坐标，与一段无声的归途。
02
“儿时嫌家是‘牢笼’，一心向远方。”
儿时的家，像圈住雏鸟的鸟笼。
院墙上的青苔爬得慢吞吞的，连带着日子都显得冗长。
那时的我，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雏鸟，想的全是墙外头的天地，心心念念的都是诗和远方，总好奇村口的柏油路究竟能蜿蜒着通向哪座遥远的城市。向往远方有彻夜不熄的灯火，有比田埂上萤火虫亮上百倍的霓虹，更有不用跟着炊烟起落作息的自在。
第一次挣脱，是18岁那个秋天，离家奔赴百里外的城市。
我拉着连夜收拾好的行李，脚下穿着母亲洗得白净的帆布鞋，一步步走出村口，风卷着麦田的稻香扑在脸上。
回头望，父亲正倚在门口老槐树下，指间的烟头在晨光里忽明忽暗，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；母亲站在他身旁，晨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，像一根舍不得剪断的棉线。
可年少的脚步太急，满脑子都是前路浩荡的憧憬，竟没看清他们眼底翻涌的不舍，也没听清风里裹着的那句低声叮咛，只把背影留给了故乡。
年少时的我们，只当那堵爬满青苔的院墙是锁住翅膀的樊笼，只当父母的目光是缠缚脚步的丝线，一心向着霓虹璀璨的远方狂奔，步履匆匆地狂奔。
还不懂，那被我们厌弃的“笼子”，是世上最暖的港湾；那被我们嫌弃冗长的年岁，藏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02
“踏遍城市霓虹后，才知家是最温暖的归处。”
离家后，城市的景象果然没让人失望，满是书卷气的校园、流光溢彩的街巷、川流不息的人群，让人无比向往，于是故乡的记忆便被压在了心底，像被厚厚的灰尘盖住的旧相册，页脚都发了潮，难得翻开一次。
再后来，家成了千里之外的远方。
每日忙着适应快节奏的生活，忙着挤早高峰的地铁、赶深夜的报表、应付形形色色的客户，看多了这喧闹的城市亮光，反倒无比怀念故乡的明月。
城里的月光时常被高楼切割得很细碎，落在柏油路上只剩零星光斑；老家的月光却不一样，它在满天星辰里是那么明亮，铺天盖地的清辉，温柔得能漫过脚踝，把人的影子拉得清清楚楚，还能照亮墙角那丛悄悄开着浅紫色小花的兰草，连花瓣上的露珠都闪着微光。
故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那里的时光很慢，慢到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节奏能刻进泥土里。
那里藏着数不清的热闹，村口的大榕树下谈论着邻里的家长里短，傍晚的晒谷场上满是欢声笑语，放学路上的小伙伴们追逐打闹。
这一刻突然明白，所谓逃离，不过是从一个温暖的港湾，漂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，而故乡，早已成了身后再也无法轻易抵达的彼岸。
曾经以为家是推开就进的木门，是院墙上永远爬不完的爬山虎。后来才发现，家在高铁票上的那一头，高铁票上的“出发地”与“目的地”间隔着山川河流的牵挂。
原来，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方小小的院落，也不是那片熟悉的田野，而是藏在时光里的纯粹，是无需设防的自在与温暖，是父母目光里未说出口的牵挂。
春节前，一句“辞家千里又千里，务必争气再争气！”在网络上引起广泛共情，许多人晒出自己的乡愁，分享自己的思乡情结。 还没有离开过家的朋友，在心底埋下远行的种子，却已经偷偷在日记里反复描摹家的模样；刚刚离开家的朋友，把乡愁叠进行李最底层；已离家
03
“从逃离到归乡，我们成了故乡的异乡人。”
每次归乡，我总喜欢盯着车窗外发呆，看着电线杆一根根向后倒退。那些在城市加班到深夜的疲惫、为项目推进不顺的焦虑、在拥挤地铁里的茫然，都在慢慢靠近家的时候，被甩在了身后。
这1000多公里的距离，像一条温柔的分界线，把我从“职场人”的身份里暂时剥离，重新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孩子。
但走进村口，迎来的不是熟悉感，而是一阵陌生感。故乡早已在岁月的长河里悄悄变了模样。
为了改善交通，村口的老桥拆了，架起了宽阔的水泥桥；曾经满是泥泞的土路，换成了平整的柏油路；就连从小住到大的老房子，也在家人的张罗下重新装修，贴上了雪白的墙砖，换掉了老旧的门窗。
我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渴望挣脱束缚的孩子，已然成了故乡的“外人”。
我们学会了把委屈咽进肚子里，学会了用微笑掩饰疲惫，学会了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，却再也找不回在母亲怀里撒娇、趴在父亲肩头胡闹的自在。
那些不用设防、不用逞强的日子，早就跟着故园的寥寥炊烟，飘远了。
如今，我们都成了老家的“过客”，匆匆相聚，又匆匆别离，在不知不觉中，与曾经的自己、记忆里的故乡渐行渐远。
每次离家，父母总会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，腊肉、香肠、自家种的蔬菜，还有重复了无数遍的“路上注意安全”“到了记得报平安”“照顾好自己”。
我知道，我带走的是父母的牵挂，留下的是无法弥补的疏离。
车子缓缓驶离村口，后视镜里的老家渐渐变小，最后消失在视野里。导航重新规划路线，屏幕上的数字从0开始，一点点向千里之外驶去。
故乡，从来不是一个地理坐标，而是我们心灵的根，是无论走多远，都想回头望的方向。
年少时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，早已成了我们的生命里最珍贵的底色。
那些被我们在成长路上匆匆丢下的故乡记忆，终会在某个疲惫的深夜、某个孤独的瞬间，成为治愈我们的温暖力量。
作者：奚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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